他说得对。但“塑料”这个词,说轻了。

塑料是硬的,敲一下梆梆响,假得明明白白。AI 剧不硬,它滑。

油光水滑,看着挺亮,一摸没有阻力。你按下去,它不弹回来。

真人演哭戏,眼泪是往下走的,走到下巴会停一下,因为那是水,有重量。AI 的眼泪是特效,落点比谁都准,就是不带温度。

脸是热的,手是凉的。

他自己后来还补了一句,我觉得比西红柿那句狠:带点泥的胡萝卜才好吃。

问题就在这个“泥”上。

化肥催熟的西红柿,不是不红,是没等过——没挨过旱,没被虫咬过,没在藤上多挂那两天。AI 剧也一样,它什么都有,就是没等过。

他为什么有资格说这话

因为他是全中国最不缺活人看的老板之一。

搜狐的狐友国民校花大赛,2020 年办到第五届,他坐在评委席上。2019 年那届,搜狐自己的通稿写得更客气:他跟其他评委一起,“互通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型校花”。

翻成大白话:一屋子二十出头的姑娘站台上,他在台下一个个看过去,还能跟人聊出自己偏好哪一款。

这不是八卦,这是搜狐自己发的通稿。

所以他嫌 AI 剧塑料,不是保守,是职业病。

他太知道活人是什么样了:会累,会走神,会在不该笑的时候笑场,会在镜头转过来的时候下意识躲一下。校花大赛上的姑娘,笑是练过的,但他看了这么多年,练过的和真的,他一眼分得出来。

AI 不会累,不会躲,永远配合,永远知道镜头在哪。

一个把看人当工作干了好几年的人,你给他一张不会累的脸,他当然觉得没劲。

真人最好看的时候,往往是她没在看你的时候。

AI 永远在看你。

他自己把实话说漏了

原话是:

“我 AI 剧看过一些,看着确实很爽,但是看过之后基本记不住。”

这句才是“塑料感”最准确的描述。

不是难看,是不留痕。

刷的时候爽,刷完连女主叫什么都想不起来。真人你也未必记得住名字,但你记得她当时怎么瞟你一眼——那一眼里有东西,可能是紧张,可能是敷衍,可能是她自己在想别的事。AI 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它只是在执行“看镜头”这个指令。

太干净了。干净到没有土。

市场根本不在乎

但话说回来,张朝阳看不看,这个市场根本不在乎。

2026 年上半年,光抖音端原生上线的 AI 短剧就超过 22 万部,播放破亿的不到 0.5%。红果短剧日活 1.68 亿,热播总榜前五里有四部是 AI 漫剧。新华社说,这个板块今年规模预计超过 400 亿。

老板嘴上说嫌弃,数据倒是很诚实。

为什么?因为做这些东西的人,压根不是冲着“好看”去的。他们冲的是前三秒。

前三秒留住人,后面四十集随便演;前三秒留不住,你拍成《教父》也没人看见。

所以现在很多 AI 剧不是剧,是素材。是一群不看剧的人,用投放模型做出来的、专门喂给投放模型的饲料。

AI 没让内容变塑料,它只是让不要脸的成本变低了。以前拍烂片还要本钱,现在拍烂片只要一个会员。

你骂它塑料,它把你的骂声截图,算进互动率。

观众不是观众,是分母。

真要不塑料,就三件事

一、加不完美。让主角有一秒钟的犹豫,说错半句话,走路撞一下桌角。AI 最擅长的是“对”,最不擅长的是“差点”。

二、加回应。让一个角色对另一个角色的反应,慢半拍。真人听人说话,是要想一下的。AI 不用想,它直接接。

三、让真人碰。手碰到手,肩碰到肩,吵架时推一把。物理接触骗不了人——两个真人靠近的时候,空气是会变的。AI 贴得再近,中间也隔着一层玻璃。

这三件事,没有一件需要更好的模型,只需要做的人肯多花一点时间。

说到底,爱看的人爱看就好了。

地铁上刷两集,爽完就忘,不丢人。西红柿一年四季都有,也不是坏事,冬天能吃到不酸的番茄,本身就是本事。

只是做的人心里得有数:你端上桌的是预制菜还是现炒,客人不一定吃得出来,但你自己知道。